14

借了一本冯唐的《万物生长》。借书过程是一个意外,架子对面有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停留观看需要掩饰一下,我随手取下这本书。一读,颇有王小波之味,读得心旷神怡,马上借走。随后查冯唐资料,协和医学院博士、埃默里大学MBA、香港某上市公司咨询。感慨不已,这又是一个文坛外高手。
声明,我是先构思好了从冯唐出发写一组文坛外高手,然后来网上查资料的,结果发现李敬泽早就说过,冯唐是“70代文学第一人,文坛外高手横空出世”。相当郁闷。之余也有一点小得意,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接着发现白烨也说这帮文坛外高手的“写作跟专业作家不同,有规范外的风格。如姜戎在写什么上不规范,冯唐在怎么写上不规范。海岩的写作偏大众或偏通俗,编故事的能力极强。技术上他们不如职业作家圆熟,但他们的作品带着锐气和新鲜。他们不为评奖或职称写作,很大程度上他们是因为真正喜爱文学才坚持写作,而且是真有感受、不吐不快地写,一般带有明显的个性特点。他们互相之间没有可比性。从某种意义上,他们的写作有两种趋向,一是通俗大众的读物,一是局限圈子里的读物。”看到这里我已经绝望,白烨果然该骂,老抢话。这两个人赶在我前头把话全说了,那我还写什么。
不过毕竟心有不甘。我构思里的文坛外高手群落包括王小波、冯唐、韩寒、痞子蔡、蓬舟以及Xing,我搜百度时发现在网上被冠以“外高手”的主要是王小波和冯唐,有些人也顺便算上刚刚抡了文坛内元老们的韩寒,甚至有人还扯上海岩、陈凯歌和陈丹青。痞子蔡、蓬舟和Xing总算没人提到。好吧,那我这篇东西还有写下去的必要。

本来想查一下王小波“文坛外高手”的名号是谁封的,没查到,倒查到冯唐的“外高手”帽子是李敬泽给戴的。如今网上“文坛外高手”屁股后面跟着的相当一部分已经是冯唐了,李氏一语九鼎重,帮冯唐掰去了王小波的半壁江山。不太清楚“文坛外高手”的始作俑者最初设计的是什么定义,按我的理解这类似于白烨所谓的票友写作。他们没有进入文坛,换句话说他们对文坛甚至带有不屑,不屑与那些迂腐刻板的号称正牌的写作者为伍。他们是文学爱好者,他们的写作是“真正听从内心召唤的”(冯唐书中前十页用过两次的一个说法),可以说这种写作才真正是从文学的初衷开始的,不像那些专业作家们像是机器作业。咳咳,这几句话怎么有股白烨的味儿,打住打住。

放下王小波和冯唐,说说蓬舟、Xing。把他们两位拉进这个阵营可能比较勉强,我也只是读过他们每人一篇小说。蓬舟的《原发性爱情细胞再生障碍及继发性爱觉神经麻痹综合症》,Xing的《让岁月白发苍苍去吧》。《原发性爱情细胞再生障碍及继发性爱觉神经麻痹综合症》原载格非、戴锦华选编的北大清华学生作品集,为清华卷头条。《让岁月白发苍苍去吧》来自南大小百合论坛,Xing是当年小百合创始人之一。他们的名气当然远不及痞子蔡、李寻欢,而且作品稀少,近年更是绝迹于网上。但他们的文字实在精彩绝伦,不能被大家所遗忘。我在文后摘录几段他们的文字,以飨读者。随手截取的,肯定不是最精彩的,精彩的大家可以去看全文,各大论坛都有转载。

王小波、冯唐、韩寒、痞子蔡、蓬舟、Xing组成的这个文坛外高手群落,共同之处除白烨总结的那些外,我想再添几点:都是聪明人,绝顶聪明,看待事物头脑永远清醒。喜欢使用一种置身俗世之外、玩世不恭的姿态,经常用这种态度消解爱情和性里面的感性成分,用理性充分解释之。都是高学历,王小波人大毕业,匹兹堡大学硕士,北大讲师;冯唐是协和医学院博士、Emory大学MBA;痞子蔡是台湾成功大学水利学博士;蓬舟我所知道的只是清华学生;Xing是南大物理学博士。不仅高学历(韩寒除外,韩寒不想拿高学历也有点作秀的成分,故意与教育作对),而且几乎都是学理的,对学文的始终怀有藐视。冯唐在《王小波到底有多么伟大》中有云:“中国前辈文章大师为子孙设计职业生涯,无一例外地强调,不要在文字上讨生活,学些经世济民的理科学问。我言听计从,拼命抵制诱惑,不听从心灵召唤,不吃文字饭。所以才能口无遮拦,编辑要一千五百字,我淋漓而下两千字,写完扔给编辑去删节,自己提笔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因为学理,又置身文科以外,他们思路清晰,观点尖锐。写起小说来也喜欢用理科学识打破文科的放肆抒情甜言蜜语的种种惯性,不墨守成规,以破坏传统为乐事。而且语言都是顽皮的,比学文的更加充满奇特的想像力,多数想像与所学专业相关,譬如王小波老是拿数学物理说事儿,冯唐拿手的比喻句子是医科上的,Xing也是专长物理学。许多精彩的段子让文科人员不断地自叹弗如。

他们不是专业作家,写作没有丝毫的负担,信笔所至,无所不至,畅快了读者。但也是因为不专业,他们的写作总不连贯。王小波和冯唐是时断时续吧,韩寒和痞子蔡还好点,毕竟混成了畅销书作家,蓬舟和Xing现在估计都放弃文学了,一直没见着新作品,甚至大家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Xing最可惜了,他的文字瑰丽无匹,不再写了是读者的损失。举个例子瞧瞧,大伙一定读过:
远远地看见她在路灯下披着我的夹克等我,我心头泛起一阵酸甜苦辣:薛怡然啊薛怡然,你会这么等我吗?等我跑到她面前,我突然变成一尊烧了几百遍埋了几千年的秦俑,过了足有一个世纪我的喉咙里才冒了一个泡:“是你?”
你当然知道她是谁。在未来奇异的生命中和汹涌的岁月里,在滚滚而来的万丈红尘里,在那些寒冷悲伤平静欢欣的时刻,我都能感觉到一个和泪而笑的温柔女子,在我心灵最深处的微光下等我。
这是耶稣他爸的安排,也是我存在的证据。是的,她是薛怡然。

继续摘录,《原发性爱情细胞再生障碍及继发性爱觉神经麻痹综合症》:
一般每天吃晚饭以前小剪子就过来找我,如果天气热,她会在来之前洗一下头,这样我俩见面接吻的时候她的长发还是湿湿的,散发着清香的苹果味,虽然我知道那只是化学试剂的残留,可还是喜欢闻,闻她的头发是我一天中最愉快的事情,只有睡前用热水烫脚才差可比拟。我闻她头发的时候她的脸贴着我的脖颈,这样就不可避免地会与我的衬衣领子打打照面,她说那是酸的,令她想起豆汁,不过还好,她喜欢喝豆汁。考虑到她有洁癖,她这样宽容的比喻让我非常感激。
酸臭的我揽着一个苹果香的女生手持饭盆走在通向食堂的路上,这个镜头长久地刻在我的脑子里。奇怪的是这个镜头中我和小剪子两个都是背影,夕阳透过宿舍楼边高大白杨的叶缝投射到我们身上,斑斑驳驳摇曳不定。按理我是不可能从这样一个角度观察到自己的背影,这只能是一个跟在我们身后的摄影师的角度,我思考了很久才意识到这也是我的怪病的一种症状,于是把它记录在自己的病史里,与许许多多其他症状一起。

《让岁月白发苍苍去吧》结尾:
给你一万年,你能用自己一块块坚硬的骨骼和着满腔鲜红的热血,为你心中那块柔不可及的领地建起一道巍峨的城墙吗?给你一秒钟,你能炸毁这道城墙,将心中沟壑纵横的伤痕都夷为平地,回到沧海连着苍穹、海藻缠着水母的混沌初开吗?你能选择生在此世而不是彼世,爱这个而不是那个吗?你能像随身听一样把童年挂在腰间,在渐弱的忧伤中再次自动翻转吗?你少林寺边哼着日出嵩山坳的牧羊少女呢?你满口袋五彩的弹珠呢?你用文具盒换来的、能发射黄豆粒的、像朱德南昌起义用的驳壳枪呢?你偷偷阅读《生理卫生》最后一章时的面红耳赤呢?你满盛着葡萄美酒的夜光杯呢?你帐下歌舞的美人呢?
你还能记得,在午夜醒来,在岁月的微光中平添害怕吗?你还能记得,飘浮在汹涌的时光之流中,一次又一次无端的悸动吗?
我又想起了你,我的朋友,你的笑容像正午阳光下一截热腾腾的烤红薯,温暖而恍惚,亲切而空洞。
怎么就那么遥远呢?
一个月后,我撕掉研究生入学通知书,一头栽进一个名叫社会的大粪坑,其间典当尽了仅剩的自由自尊自信。两年后,我又浑身臭气锈迹斑斑地爬上来,重新回到校园,并发誓,永不踏出校门一步。
深夜,我独自一人坐在灯下,披挂着这尘世间俯仰皆是的寂寞。我知道,黑暗已经攻陷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时间正绕过额头穿过胸膛一泻千里疾行而去,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它在划过指尖席卷而过时发出的尖锐呼啸声。我摊开纸,提笔写道:让我从一开始就带上深深的悲欢……
最后我写道:让岁月白发苍苍去吧。
我站起身,快速站起带来的惯性仿佛将灵魂甩离了躯壳,在脑部短暂缺血的恍惚中,只觉百年流于一瞬。然后我一把拗断手中的笔,掷出窗外。
刹那间,我泪流满面。

搞得跟韩寒揭白烨老底那篇似的,不是有意的,刚刚学会给文字换颜色。

13

脚气是从王小波的忌日开始的。确诊后我的治理工程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先买药,一盒达克宁15块,心疼不已。然后买凉鞋。在网上查到,治脚气穿鞋得通风透气,治好标后治本要把穿过的鞋子袜子通通消毒。我就买凉鞋,寻思着买双便宜的治好后直接把鞋子丢掉,于是14块买了一双。然后买袜子,买一扎,穿过就丢的,让病菌失去任何可乘之机。然后买毛巾。新毛巾擦脸,把从前那条下放,擦脚。我来西安后还没为脚丫子买过任何一条毛巾,我的脚从来都是洗完后就吊在床架上晾干的,如今一场脚气让它得志起来。然后一天午、晚温水泡两次脚,顺便洗两次袜子,然后把脚擦干,涂药,搭在护拦上晾一小时。我好像忽然变成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

4月12日,阴。还春寒料峭来着,又穿起外套。4月13日,晴。借冯唐《万物生长》和刘绍棠《村妇》。还是走来走去无所事事。不知今世何世今夕何夕。

12

常来这里吃晚饭。
老板娘说,三个小馍,一碗馄饨?
我点点头,轻轻在第二个位子上坐下来。
或者,我说,三个小馍,一碗馄饨。
老板娘点点头,好的,里边坐。
直到,那日带你穿越这个城市,傍晚时分在这里停住脚步。
我的心怦怦跳起来,我想,在这里我总算可以讲点别的了。
老板娘期待地看着我。
我回头看你一眼,你点点头,我笑起来。
我说,六个小馍,两碗馄饨。

[首发:城市地图。2006.4.9重贴。]

11

4月11日,王小波忌日。大家都在悼念,也不缺我一篇。回去翻看《青铜时代》。
上午沙尘暴,一派西部风光。下午下雨,鞋里湿得难过,估计昨天洗澡被传染脚气了,极度郁闷。又在幻彩网吧办一张卡。写完《云雨翻覆杜大炮》,日期标的是昨天。边写边看《看上去很美》。看完后发现没什么好说的,电影很平淡地结束了。还比较别扭。总觉得每个小孩后面都站着一个张元,观众陪导演一起替孩子们圆谎,这感觉挥之不去。小孩们的表演笨拙,我们可以宽容他们却无法宽容张元。也就算了。方枪枪够漂亮,看上去很美,是不是这就是题目所提示的?

4月10日。晴。读完赵德发的《杀了》和《蝙蝠之恋》,都喜欢,前篇轻灵,后篇厚重。
日子依旧无聊。不小心查到几个mihiro的本土贴图网,一看全是艳照,不禁心惊肉跳。女人的衣衫一片片零落着,天使的光焰在一寸寸熄灭。一个世界不再有声响。最后这一句随手写出,相当熟悉,却记不起是在哪里读到背熟了的。有奖征谜底。

10

杜大炮又拿下了最佳导演。在银河映像最锐利的时候老杜不怎么拿奖,从1999年《暗战》和《枪火》拿下最佳导演后,金像奖几乎每年都有老杜的提名,扳指一算,新世纪的头六年他拿走了三尊导演金像奖杯。如今徐克老矣,吴宇森远走西域,王家卫许鞍华关锦鹏们也呈技穷之势,刘镇伟王晶之流更加不值一提,周星驰诸人导戏纯属玩票,放眼香港电影圈,杜大炮俨然已是这东方好莱坞的中流砥柱,数来数去,也就刘伟强还能跟老杜对抗一下,《无间道》可不是吹出来的。

老杜是电影圈里极少见的擅长四面出击而又极有掌控力的导演之一。许多大师级或者号称大师级的导演,像陈凯歌,固然拍出了《黄土地》《霸王别姬》《刺秦》《孩子王》等牛荸至极的传世佳作,但也拍出了像《风月》甚至《无极》这样的垃圾。张艺谋还好一点,没怎么大起大落,不过《十面埋伏》实在让人倒足胃口。这些是拍文艺片的。香港拍商业片的,徐克的电影严重良莠不齐,经典作品像《黄飞鸿》和无聊的跟风作品如《夕阳之歌》,也是此起彼伏。吴宇森又好一点,大英雄的路子一直走着,大煽情的伎俩一以贯之,可惜像《喋血街头》这样的作品也太单薄,实在看不出什么功力。比较起来当然王家卫掌控力最好,片子拍得整齐划一,水泥砌的一样,没有特别失败的作品,但王家卫掌控了电影,却掌控不了观众。杜大炮的掌控力与王家卫显然不同,他什么片子都能拍,他的本领是可以在各种各样的类型片里注入自己的特色,这种注入还不是肌肉注射那么简单。这才是不简单的地方。

银河映像前期基本上不怎么赚钱,《一个字头的诞生》《两个只能活一个》《暗花》《非常突然》《真心英雄》等所谓探索片只是打出了银河的招牌,然后《暗战》《枪火》,进入如日中天的时期,但接着银河映像就悄悄解体了,杜大炮开始拍《孤男寡女》《瘦身男女》《辣手回春》《钟无艳》之类的商业片。这时大家对银河很失望,老杜却表现得非常理性,他说一般拍完三部大众商业片才能去考虑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战友游达志、韦家辉一个个离开之后杜大炮反而比往日更加冷静。几年下来,借《瘦身男女》《钟无艳》《我左眼见到鬼》这些娱乐片造势,杜大炮名声在通俗观众圈里也大噪起来,银河时期比较固定的影迷圈在迅速扩大。这时我们看到的是杜大炮做每一部电影的策划时在市场定位上的惊人掌控力。

杜大炮每次都非常清楚自己想拍的是什么,他的剧本有非常明确的方向,通俗就通俗,先锋就先锋。银河初创时曾经约定绝不抄袭,完全拍自己的东西,片子再烂也不能抄。十年下来老杜和他的干将们确实信守了诺言,即使拍俗得不能再俗的娱乐片像《钟无艳》《我左眼见到鬼》之类他们也不落俗套(电影的故事架构确实俗套,但许多桥段毕竟有独创,银河人马拍出的通俗片也不是王晶那一班俗人所能望其项背的),在不影响其流行的前提下尽最大可能地加入许多银河精髓里的东西。显然,这种定位非常难得,在创作剧本的时候老杜就明白自己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反观陈凯歌,拍《无极》前信誓旦旦说要拍部史诗出来,三年后影片一放,一片唾沫。而且陈凯歌最得意的两个片子《黄土地》和《霸王别姬》都不是他自己挑的剧本,《黄土地》原著《深谷回音》是广西厂给的,《霸王别姬》原著一开始他也没看上,认为是个通俗爱情故事,经制片方反复劝说才勉强接下。这边杜大炮可不同。有次美国请他去拍《这个杀手不太冷》续集,他拒绝了,理由是剧本不好。当初拍《暗战》,公司请的是外国编剧,第一稿是纯粹的好莱坞模式,杜大炮一看马上否定掉,然后回去跟韦家辉讨论他们理想的大方向,框架出来之后交给游乃海填充血肉。所以老杜一直都非常明白自己需要什么和应当坚持什么,他是一个有着最敏锐的电影感觉的香港导演。

拍《枪火》时预算只有200万港币,18天拍完。18天和200万,杜大炮拍出一部震撼香港影坛的传世经典。讲对资金和时间的掌控(当然是在保证电影质量的前提下),大概没人能与杜大炮比肩吧?(陈果的几个草根电影当然花钱更少,但那是挂着文艺片牌子,又是旧胶片又是群众演员,搞得行为艺术似的,过程也跟路人甲拍DV差不多,除了几拨业内人士没几个人看,《枪火》可既有大牌又有场面,既有票房又有质量。)在对演员的掌控上,老杜也跟王家卫有一拼。拍《暗战》和《大块头有大智慧》时刘德华全听老杜的,该什么表情什么动作都有详细指示,老杜那边感觉不好就砍,刘德华控制不了(包括刘德华自己做老板时,也把控制权全让给老杜),于是刘德华拿了两个影帝。做电影配乐,老杜自己听,自己找到感觉,然后找最普通的音乐人做出来,他从不请大师之类来喧宾夺主。剪辑方面,《全职杀手》之前老杜基本上自己剪,完全跟着感觉走,找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在这些程序上杜大炮是一个掌控力异常庞大而强大的人,独当一面,在这条电影流水线上他掩饰不住一种君主的霸气。

电影里,节奏的把握、气氛的营造、大量缤纷绚丽的细节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功力高深。可能比较容易为观众所忽视的是里面的情感戏,大家都认定老杜是拍男人戏的,大炮实在不懂女人。然而《暗战》中蒙嘉慧与刘德华在车上的奇妙邂逅、《非常突然》里蒙嘉慧与那群可爱的警察淡淡的缘分,毫不渲染,却余韵悠长,随手几笔犹胜洋洋万言。老杜这份克制,也是一种隐性的掌控。

而且老杜掌底网聚了大量有才华有想法的人,韦家辉、游达志、游乃海、司徒锦源、欧健儿、叶天成、罗永昌等等等等。他们一起打造了银河映像十年的神话。其中老杜掌控全局,自然居功至伟。虽然银河已散,银河的精神毕竟还在老杜身上延续着,并且渐渐把老杜磨砺成香港影坛的最后一枚定海神针。

忽然想到,关于题目“云雨翻覆杜大炮”,其实预想中的题目是“杜琪峰的掌控力”,边写边觉得心痒痒,就改了这么一个华丽空洞的名字。还有昨天的“关于mihiro”也实在平淡,要是改成“云雨翻覆mihiro”,点击也许就能上百了。不能免俗,一切为点击计。
链接一下银河映像的官方网站,虽然已成往事,还是可以去缅怀一下:http://www.milkywayimage.com

再贴几张图。

杜琪峰

韦家辉

游达志

游乃海

一张银河映像宣传画,竖起来,秉承银河的风格:

09

4月8日,晴。上了很长时间网,搜集了很多mihiro图片。下载很久mihiro电影,不幸最后还是失败。无所事事。写完一篇伪装思索的随笔叫《有关mihiro》。写完后出龙腾网吧,向南,折而向西,走了很久,迷路了。这条长长的街道悄悄地、不着痕迹地把我的思路扭了一个弯。

4月9日,晴。金像奖出炉了。《龙城岁月》最佳影片,杜琪峰最佳导演。想写写这个杜大炮。下午在校南麦地旁边散步,心情灰色。晚上和卢子吃饭。卢子说起替源代码招生的事,三天赚下二千八百块,然后拿这钱考驾照买手机,神采飞扬。我心情愈加灰暗。回来路上思考我能干什么的问题,得出结论如题。

08

到现在也没看过mihiro的任何一部电影,不是坚持什么,而是下载不到。一直在搜集mihiro的图片,已经二百多张了,一张张翻看,挺心疼的,实在无法把她放在AV那样肉色的镜头里。我和所有或黯然或惊喜的米饭们一样,都极度不解,像她这样美丽的女孩,拍写真已经足足推销了自己、赚得钵满盆盈了,为什么还要涉足AV界。大家对色情片女优一直以来的印象都是,在外面欠一屁股债又没有相貌资本可供利用只好出卖肉身给一拨拨男人和摄影机,或者,日韩那边真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逼良为娼,每一张活色生香的道具床后面都站着一队凶神恶煞的打手。
mihiro的下海却与众女优不同,在大家的印象里她拍AV几乎带有一种玩票性质。“玩票”这两个字我是刚从韩白之争中学到的,白烨说80后写作基本上是票友写作,韩寒李傻傻他们充其量只是文学爱好者。借用这个说法,mihiro拍AV是玩票,充其量她只能算是一个AV爱好者。大家谈起来认为,mihiro可能觉得拍写真甚至拍全裸乃至色情的写真已经不能满足她展示身体的欲望,于是去拍AV。或者换一个角度深入一点说,mihiro不是一个AV爱好者,而是性交爱好者,如前所述,与此同时她还是一个有展示身体的欲望的女人,再加上市场需求和AV影迷界的一片呼声,综合起来,她选择去拍AV。大家分析到这里都比较愤慨,把这一状况理解为是日本女人的天生淫贱。叹息着,亲爱的小天使mihiro,胭脂沾染了灰。

我查mihiro的资料。日文名みひろ,英文名Mihiro Taniguchi,中文名谷口希月(更流行的译名好像是朝美穗香,还有译作谷田美希罗的),出生于1982年5月19日,血型A,身高153cm,三围B82、W59、H84,特长是身体柔软,爱好是购物和宠爱自己的身体,未来梦想是做女演员。最后一项让我心中一动,她的理想是女优,然而据我所知在AV里她并不是合格的演员,甚至号称AV界的笑星,拍着拍着就笑起来,搞得导演恼火不已,男搭档也郁闷,合作太不默契,只好陪她出戏。那么她的下海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想成为演员,可惜没啥演技,身材也不出众,瞧着比较直板,为了理想只好凭一个天使脸蛋打入AV界。然后在被人骂淫贱的时候她会一脸平静地说,这不是淫贱,是理想。我是不是还应当为她冲击理想的不屈不挠感动一把?

撇开理想,说说mihiro的不入戏。我还没能看到mihiro的电影,一直遗憾着。网上许多隐姓埋名的前辈说起mihiro拍片时的不敬业都有微词,好像在他们的理解里AV女郎都应该表现得大开大阖波澜壮阔。有一位前辈,是网上流传极广的一个著名帖子《日本AV女星最强篇》的作者,论及mihiro时说:“不过能看到这样感觉的片子也是一种幸福,如果每个AV都如狼似虎,恐怕日趋WS的国人会吃不消的。随着年纪的增大,感觉小弟弟比自己走得更快了。” 真是高人风范,我深有同感。作为新近成长起来的米饭,我非常真诚地不希望看到mihiro在屏幕上有如狼似虎的发挥。我阅AV无多,有时看到某些脸蛋粗糙身材臃肿的女人卖力地演出,都会替她们感到一阵悲哀,拍AV过分投入的女人会让人充满荒诞的绝望。当然更多时候也悲哀自己,由于一种叫做荷尔蒙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分泌而不断偷看这些别人的虚拟的肉体狂欢。

所以mihiro的不入戏在我这里有着极高的期待值,我宁肯把她时不时制造的笑场看成是她的顽皮。越顽皮越天真。天真和虚构的肉欲之间的落差越大,越能催生男性的荷尔蒙。换句话说,AV应当起到的效果也就越成功。不过像我作为一个默默的AV观众,mihiro的加入能消解我看片时的部分悲哀也说不定。所以不屈不挠地期待着。

乱写一通,脸膛发烧脑子发热。什么也不说了,贴几张mihiro的照片。第一张是mihiro众多美艳写真中普通的一张,生命中不能承受之动人,已经心旌摇荡。第二三张是mihiro在节目里的情景。

(5月3日,此帖在新浪博客遭封。咱没有愤怒的资本,不能也学水木周平甩手而去,只好偷偷再贴一次。然后从后台把那24条评论拉出来,复制在下面。到目前为止,这还是我收到回复最多的一个帖,点击记得好像也正在逼近200。5月5日。)

07

茅草深处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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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又沿鱼斗路一直向西走,路边还在一片一片地拆房子,几个戴壳帽的人在水泥板的屋顶上抡铁锤,挖土机朝堂屋直冲过去。我在路边一家店里吃饭,一碗凉皮和两个夹馍,桌子是摇摆的,像一顶荷叶。老板娘趴在我身后的桌子上补睡午觉,老板在呵斥隔壁的污秽小儿。一切安静,不起波澜。如果在老板娘身后拍一张照片,画面里有这个女人的酣睡,我正端着旧瓷碗吃午饭,门外是虚弱的阳光和尘土飞扬。这张照片就可以起名叫《陕西民间的午后》。

两个夹馍只吃一个就被鸡蛋噎着了,店里不提供水杯,凉皮也是干的。老板娘一直在睡觉,老板在后院逗孩子玩,难得他们对一个外地人如此信任。我走过去付钱,后院阔大,栽着很多植物,小孩在土里打滚,男人站在一旁嘿嘿地笑。然后我拎着吃剩的一个馍走出店去,先在路边买一瓶水。路边刚好有两家商店,都把橱车放在店门口,售货员茫然地坐在橱车旁看人。左边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右边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两人中间隔着两辆橱车,两辆橱车肩靠肩站着。我在女人前面停下来,买了一瓶水。走的时候旁边的男人眯着眼看我,阳光照见他皱眼睛时眼角的褶皱。他又转头去看隔壁的女人,女人坐下来,端坐不动。
这些寂寞的日子。忽然又想起贾樟柯的电影。对贾樟柯的感觉我一直都是矛盾的。有时候惊奇他那么真切地抓住了下层人细碎的动作和心情,有时候又非常藐视,觉得他实在不过如此,这些人民都是天然的演员,像贾樟柯拍的电影其实就是在村头随手架一挺摄像机。村民们自始至终的呆板僵硬浅薄隔膜都是本色表演。像这样,我也可以做导演。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擅长纸上谈兵是当代大学生的普遍特色。

向西走,过了一条臭气冲天的河,就是那片挖河挖出的土堆成的丘陵。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有一群孩子,岭上的小路都是他们的小脚丫踩出来的,跌跌撞撞,绵绵不绝。我在土岭向阳的坡上坐下来,喝水,继续我的午餐。然后沿着小路跌跌撞撞走过去,寻找一些小的风景,让自己扮演一个摄影师。土丘西边是一片废弃的庄园,蒿草丛生,在阳光里凄迷着。我走进草丛里,撑一支草杆,仿佛瞬间年纪减去了十岁,在蒿草里快乐地走着。废园中有一棵枝叶潦草的柳树,树下是几道坍圮的土墙。墙边一口井。
那井深极了,口非常窄,四壁光滑,而且井口有野草伪装着。我丢一块石子下去,过好几秒钟才听到细微的水声噗嗵,往前靠一下,看下去。我的视线放得很长,攀缘着井壁,随极微弱的光线到达井底,那隐约的一片水像一个墨水瓶里的情景。心惊肉跳,我觉得脑袋有点晃,慌忙跳开。忽然想起《挪威的森林》里一开始就写到的那口井。

“我甚至可以详细地描述那口井:它刚好位于草地与树林的交界处,地面上豁然闪出的直径约一米的黑洞洞的井口,给青草不动声色地遮掩住了。四周既无栅栏,也不见略微高于井口的石塄,只有那井张着嘴。石砌的井围,经过多年风吹雨淋,呈现出难以形容的混浊的白色,而且裂缝纵横,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绿色小蜥蜴‘吱溜溜’地钻进那石缝里。弯腰朝井里望去,却是一无所见。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井非常之深,深得不知道有多深;井筒非常之黑,黑得如同把世间所有种类的黑全煮在了里边。”
接着,直子在说:“……人突然失踪,怎么也找不见。于是这一带的人说:肯定是掉进那荒草地的井里了。想想,他万一没摔死,大声呼喊却没人听得见,更没人发现,周围触目皆是爬来爬去的蜥蜴蜘蛛什么的。这么着,那里一堆一堆到处是死人的白骨,阴惨惨湿漉漉的。上面还晃动着一个个小小的光环,好像冬天里的月亮。就在那样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地、一分一秒地、挣扎着死去。”

我迅速逃离,把手里的草杆也丢掉了。
跨出围墙的时候我看见一个阴鸷的男人站在路边一间顶棚陷落的屋子里。我看了他三眼。第一眼,我还在乱石堆外面,他远远阴鸷地盯着我。第二眼时我路过那间屋子,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遮掩不住的疯狂的火焰,火焰在一片血丝、眼屎和其它凌乱的东西里燃烧着,他旁边停着一辆三轮车。第三眼的时候,我回头看他,他在阴鸷地目送我。这时一辆卡车开过来,带起的灰尘把我涂改了一遍。

回来上网,与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姑娘聊天。她的网名是我帮她起的,一年过去了,她一直没有改名字。她叫小沃若桑柔。她有视频,我于是在这边给她拍照。随手贴一张,这张挺像mihiro。

06

4月5日,晴。读完海诚的《心动》,写知识分子的颓废感,感觉其中自我神话的东西太多,《废都》当时也这样。还有就是故事太仓促,俗套多。
在晓明博客里发现他3月25日买了一本圣经,接着小欢留言说她4月2日也买了一本圣经。而我的圣经是4月1日买的。这么着,三月末四月初,十天之内,大家不约而同各买了一本圣经。这个春天是不是真的,虔诚正在被众手相传。

4月6日,晴。上午,非线性编辑课,一群人围着电脑看《小强历险记》,边看边笑。这帮人中王小山演技最好。《小强历险记》的出炉是不是还有点什么意义,是电影制作走入了民间?晚上电影频道播《末代皇帝》,坚持看完。庞大华美。细致动人。多好的题材,却让一个意大利人拍了。后来想想,也幸亏让这老外抢去了,要是中国导演自己拍,而且是在这体制下,还真不知道能拍个什么东西出来。
下午,把博客名字的累累改成毛小懋。准备就用这个名字闯荡江湖。然后拿出大量时间给所有曾经的访客留言,告诉他们我改名字了,如果以后在江湖上遇见一个叫毛小懋的英雄那一定是我。这是一次盛大的盘点。留言估计发出了150条左右,像撒网,现在一点点回收着。

贴一组《末代皇帝》海报。
美国海报:

法国海报:

意大利海报:

波兰海报:

这张是哪国的:

04

今天我们组做辩论,我负责记录,话题是韩寒跟文艺界高人们的网上战争。在台上他们的表现是意料之中的没有悬念、没有火药味、有点糟糕,当然这还幸亏我没上。不过他们近20分钟的争论,大部分论点都是我昨天晚上写在纸上的。所以整个过程里我虽然在下面做笔录,却算得上是这场论战的编剧。

今天下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下午把那篇《磨剑的日子》送去了校报编辑部。起因是昨天在会计室领到了平生第一笔稿费,虽然只有十块钱,还是高兴得不得了,而且这钱暂时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马上去办了一张卡上网。今天查一下自己的草稿箱,发现能拿出来给校报的文章实在不多,要么太长,要么太不正式,像这些乱糟糟的日记。挑了一下,然后把《磨剑的日子》打印出来。这是第一次去校报编辑部,才知道经常在一班见到的那个戴眼镜、挺男性化挺冷的女孩就是校报主编姚腾。

最近渐渐对博客产生了厌倦。很正常,这属于三分钟热度。就像从前,刚学会聊QQ时,天天找陌生人说话;刚上榕树时,天天挂在树上看文章跟帖子结识一些写字的人然后自己也写诗写散文写小说啥都来一手;接着玩起蛋花游戏,天天挂着买卖点卡炉子绿叶守护什么的,俨然一只奸商;后来在图片博客刷屏争排行,也是没白没黑的,还吵架。后来都慢慢淡了,无一例外地觉得挺疲惫。现在也是疲惫疲惫,刚写博客四处宣扬的时期似乎已经过去,觉得累累了。
今天忽然又写起来,是因为遇见了三个女人,有很强烈的感慨需要找个地方倾倒出来。

第一个女人是唐江碧。唐江碧是阿红班的一个四川姑娘,从我的审美角度看她是一班最漂亮,要不换个词,最可爱,的女孩子。可惜阿红阿龙他们不这么认为。她长得小巧玲珑,充满着灵性。不过我不认识她,我认识的女孩子实在屈指可数。当然一直悄悄关注,就像关注校园里桃花开了谢了一样动机非常单纯。
今晚我在步行街对面的烟火巷里吃饺子,正吃着,进来一男一女,男的是陌生人,女孩是唐江碧。他们当然不认识我,在我前面的位子上坐下来。唐江碧穿一件蓝色的温暖小棉衫,和牛仔裤,笑靥甜美,跟男的小声说话,有亲热举动。男的有古惑仔气质,比较潦草,在唐江碧靠近的时候还能表现出声色不动,甚至隐约的一丝厌倦。这家饺子馆在巷子深处,四周都是民居,里面一格一格像鸽子一样住着学生情侣。很明显他们是从那些格子里出来的,是一对爱侣吗?我吃着晚餐,电视里放《倩女幽魂》,我看唐江碧的视线刚好在看电视的视线途中,于是我一直看电视,一直看她蓝色的背。目光掠过那个男人时就变冷了,有点悲哀,悲哀只是因为仿佛忽然看见,遭遇一场疾风骤雨,满园的桃花凋谢了。

第二个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姓名年龄未知。我吃完饭出来,在桥边遇见这样一个女人。衣服的颜色是那种我最喜欢的细腻柔软的叫不上名字的红。我喜欢红色,她的红衣服非常有效地牵引了我的视线。借着柔弱的路灯光我看到一张美艳的脸,一闪而过,瞬间印象是眸如点漆、眉如墨画、唇如草莓缎子、短发簇新犹有香味弥漫,总之是一个几乎任何男人娶她为妻都会一生陶醉的女人。擦肩而过后我回头再看,那背影相当曼妙。目光顺便照顾到她身边的男人,不觉一声叹息,我看见了一个面积肥沃的青皮。

第三个女人穿白衬衫蓝牛仔裤,长头发。我走路已经够快了,她却在几秒钟内就超过我,急匆匆穿越人流而去。这是在校园里,四周都是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她一个人走路生风。她超越我的时候我闻到了一阵毫不猛烈、安详如睡的发香。就这么简单,桃花开放其实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