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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泡了一天,在博客里大肆交友。这种状况跟刚学会聊QQ时一样,满天满地找人说话。现在四处留言为的是网聚人气,早日获得新浪发放的升级码。过程中认识了许多高人。一个叫法提麦·雅琦的女演员,长得漂亮,已经是好几部电视剧的女主角,却不在新浪名人博客列表上,她于是在博客里大声疾呼:我为升级码!心中挺叹息的,大家都不容易。新浪在这方面太不够厚道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新浪博客给网络平民做出的最大贡献也就在这里,名人从平面上走下来,混进我们中间,只要随手加个链接,就能跟徐静蕾做邻居,还不妨碍隔壁住着郭敬明、甄子丹、性家教林艺之类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更有一些半红不红的小星星在新浪注册,就从草根做起,陪大家一起使劲。表面看这真是一片自由平等的空间,想赚人气,可以把招牌满世界张扬;想默默无闻,大隐隐于市,可以谁也不管,关起门来写自己的情书。
有一个博客名唤我为贾平凹办博客,上来就声明我这是贾亦真来真亦假。此人借用贾平凹的笔风和口吻写段子,随手一段:“陕西有两个姓白的走了北京,一个是作家白描,一个是评论家白烨。北京城里从来是水深浪大,两个人却都活得头角峥嵘。原本长安城也应是藏龙卧虎,但毕竟是藏与卧的,水土养人难留人,他们走得好。遗憾的是他们开始说京语,声声不入耳,我一见到他们就强迫用秦腔,秦腔在唐代是国语么。”确实有点功力。据说贾平凹听说了也一笑置之,一副宽厚长者相,话不出口,意思却是由他闹去吧。结果此人就在新浪闹大了。实在是草根成名的最好榜样。
终日无所事事。新浪博客这一下子是网聚了大批无所事事的闲人。

来北区又途经那片工地,继续想昨天的事,想象着埋伏在这工地四周的男人女人的爱情梦想。我越来越发现爱情就像睡觉,经常在漫漫长夜里辗转反侧找不着睡意,有些下午卧床读书读着读着感觉就上来了,马上睡过去。找的时候找不到,不找的时候它却此起彼伏。当然这种说法非常不确切,不改了。我现在已经没有睡意了,是一张茫然的白纸,不知道接下来会描绘一幅怎样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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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写作课上写人物通讯,急来抱佛脚,借用舍管郑老师的名字和身份虚构了一个“校级十佳舍管”,然后当小说来写,写着写着,发现把他老人家写成雷峰了。题目也夸张了一把,直接将郑老师改变性质:《老郑是一棵树》。

下午去北区路过那片工地。教育部刚刚取消了禁租令,外事学院就赶紧松下了紧箍咒,学校四周的地主闻风而动,马上开始拆平房,打地基,盖高楼。半年间拔地而起的楼房用个著名的比喻就是如雨后春笋般的。从南区走去北区,需要频繁地抱头鼠窜,因为四周都是水泥架子,半空中简陋的滑轮带起滴答挥洒的水泥和轻舞飞扬的砖屑。那还是在路边。我走的这片工地靠近北区,建起的都是两层的小楼房,有玻璃扇的阳台,装修完成的都是淡蓝色窗帘,铁门都镂着欧式风格的花纹。估计不出半年这里就会变成一片高级租住别墅区,花香鸟语鸳鸯蝴蝶。并且很明显,在这里邀请女孩子共度良宵比在那些旧民房里成功率要高很多。

大学生活比高中时代更加寂寞,太多散漫的时间没地方挥霍,只能成天上网睡觉,饱暖必思淫欲,对异性的需要空前地迫切起来,那叫迫在眉睫。随着时间推移,寂寞如水涨船高,夜风侵袭得越来越肆虐,于是便希望在这烟火缭绕的巷子里有一间小房子,面朝春暖花开的南方,然后有一个人陪在窗前,身边。与性有关的情节已经很次要了,不知为什么自己忽然超脱起来,觉得现在需要的其实只是一种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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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泡在网上,把家从博客天下一点一点搬了过来,累得够呛,所以这次的网名就叫累累。当然,累累不是疲惫不堪的累累,是硕果累累的累累。期待着自己的硕果累累,事业与爱情,方方面面的奢望。

昨天在赵德发先生的博客里写了十条留言,毫不客气地占满了左手最新评论栏的十个位子。我是担心赵先生不回复,只好采用这种大兵团伏击战术。问的主要是加入作协需要的条件,和在哪里买《青烟或白雾》、能不能邮寄签名书。几个小时后就看到了赵先生的回复,挺兴奋,马上又留言,顺便问起许家强、赵建君、毛会迎的网上联系方式。故乡的作家群里我接触最早的就是许家强,曾经完整地读过他的文集《经历韶华》,那书还是赵德发先生写的序言。许家强说他三十岁之前至少要做三件事: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娶一个温顺善解的妻子,出一本自己的文集。我印象尤其深刻,这也是我的理想,并且一直不敢说出来,怕到了三十岁的时候还一事无成。赵建君,我读过他的小说《箱子》,写得真好,几乎是那本《日照市文学作品选》中最精彩的篇章,绝对的高手之作。而毛会迎,我是从爸爸那里知道他的,他的《感动韩国的中国人韩晟昊》出版后,作为国礼四方赠送。我们是一个村的,虽然同宗,却没见过面。

昨晚才知道,几天前遇见的那个和洗衣妇高谈阔论的小男孩是在校园里捡垃圾的,以前见过却没在意。昨天看见他背着一个臃肿的编织袋,脸庞是灰暗的,嘴唇是干燥的,和妈妈说话的时候这两片嘴唇是那么健谈、脸庞是那么的郑重。他帮他的妈妈满校园捡垃圾,走过人群的时候他是沉默的,眼神虚虚的。

去北区路上,在一户人家门前,有一个只有水桶高的水龙头。我看见一个一身污秽的人跪在水龙头前,捧水洗脸。这是一个不穿袜子的男人,穿直板的灰布鞋,跪下去时脚后跟脱出鞋帮,裸露了土豆颜色的脚底。他很认真地在洗脸,水溅出水池来。旁边几个男人女人在闲聊,偶尔带过一眼看他,眼睛里满是厌恶。他只是一个风尘仆仆的乞丐,却在众人的漠视里,用一种朝圣的虔诚姿势,捧水洗起脸来。

搜到两张毛会迎的照片。没有找到单人照。毛会迎为其中最浓眉大眼者,不折不扣老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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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调的日子。在网上向晓明问起印杂志的事,最后决定还是不买打印机,找家小印刷厂印就行了。晓明在青岛。在青岛和日照之间漂泊来去真是浪漫的事,山东两个最干净的海滨城市。我如今越来越觉得日照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美丽小城,很希望毕业后能回去工作,当然更浪漫的想法是在海边做一个行吟诗人。现在对西安污浊的空气、无处不在的嘈杂,包括遍地臃肿粗糙的女人,已经深深感到厌倦,想回家了。

网上韩寒发表《文学群殴学术造假大结局》,表示网络“群殴”正式结束。韩寒做了一番总批判,洗手收兵。刚才看了一段李海鹏的评论:“如果看不到君子干掉流氓,那么看到流氓干掉伪君子也不错。用谢晖在1996年上海申花夺冠时说的话来说,这是‘幼稚对愚蠢的胜利’。换句话说,江湖没规矩,小孩干傻逼。”不过李海鹏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说话喜欢图一时痛快。
今天在名人博客里发现了赵德发,日照文坛一哥,接着发现了日照作协的博客,非常关注,琢磨着要是加入了作协,以后就业也能拿着一张证书自我标榜,至少也算是在父老乡亲的心目中混成了一个作家。很明显,这个目的是不够高尚的,但我对文学毕竟还是虔诚的,并且还有一点勉强的自信。

傍晚理发,操刀的是一个胡茬、青皮的陕西男人,手艺很差,我的头皮经历的是一个高度紧张的过程。出店来就觉得微风荡漾脑壳清醒,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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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借了一本叶洪生的《论剑》读,这本书号称武侠小说谈艺录,口气够大。读了论《射雕》的文章,惊奇这人是不是跟金庸有仇,讲话这么毒。从头至尾就是一个吹毛求疵的过程。不过论王度庐的文章挺精彩,我喜欢悲情武侠,可惜图书馆里没有他的书,下次去省图得借《卧虎藏龙》来看。不过对“北派四大家”,我更感兴趣的应该是白羽。还珠太繁复冗长,郑证因以技击取胜,文字就差了,王度庐虽悲悯深情,可惜读来感觉滞塞,只有白羽,与金庸的文字功底和作品境界最近。而且白羽为人更使我敬仰,他写武侠暴得大名,却认定武侠小说是“无聊文字”,说:“一个人所已经做或正在做的事,未必就是他愿意做的事,这就是环境。环境与饭碗联合起来,逼迫我写了些无聊文字;而这些无聊文字竟能出版,竟有了销路,这是今日华北文坛的耻辱!我……可不负责。”白羽不穷到极点,不肯写武侠稿。我最崇敬能有所坚持的人,尤其是大师级别的人物。深深一拜。

阿红买了一本《尚网者》创刊号,是本挺有意思的杂志,文章都来自网上,无厘头作风比较纯粹。杂志的策划人真有眼光,网络确实是一块发掘阅读资源潜力无限的宝地,在网上可以随便拿稿子,还可以以作者联系方式不确切为由赖点稿费。杂志版权页上印着一个论坛地址,我打到网上查看,竟然是西祠胡同。马上在西祠注册,人挺多,可惜路子感觉挺窄,在里面转来转去的很不爽,憋得慌,小胡同路窄点,可以理解。
网上韩寒越来越猖狂。陆天明加入了白烨的阵营,顺带着被韩寒炮轰,自己博客上也被韩寒的拥趸者们践踏得一地狼藉,韩寒成了一只捅不起的文坛马蜂窝。这厮蜇人确实招数简洁狠辣,一针就见血。

下午在鱼斗路看见一辆小型卡车经过,一车的妇女汉子。汉子们面对面坐着也一言不发,穿深蓝、污秽的工作服,妇女们吵吵嚷嚷的,穿着各种灰暗的红色衣服,多数戴着头巾。我忍不住把这个画面看了好几眼,觉得如果能用相机拍出来,人物造型和各类颜色搭配都最朴实厚重,包括卡车和背景里的学校,协调起来将异常的饱满。发现生活中的生动画面越多,就越想做一个行走四方的摄影师。不过接着又觉得,有许多情景,譬如那次遇见洗衣服的妇女和侃侃而谈的小男孩,要传神再现其中微妙之处,真不是几张照片能办到的。所以我更希望能做一个摄像师,或者导演。不过这理想就遥远多了,导演梦据说是最肤浅的理想之一,典型的空想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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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做同一个梦,今天上课的时候还在做。其实,要不是大一刚来那会儿一不小心加入了旭阳,然后大二又被彭涛撺掇着进了翔羽,这个梦早做了,没准儿还实现了。这时候想起《大话西游》,紫霞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那段,猪头的青霞说白日做梦,然后紫霞说,这不是做梦,是理想。是理想,我昨天晚上和今天一整天都在盘算的理想是找几个志同道合的人联手,出一本杂志。

大一的时候在旭阳文学社,编辑部里开过几次会说要出报纸,还收了几次稿件,大家都热情高涨,却迟迟不见动静。大一下学期,旭阳迎来新掌门,当时数来数去合社就剩下七八个人了,好不容易开了一次会,不是讨论出报纸,是商量去哪儿玩,于是愤而离开。大二了,彭涛接手翔羽,邀我和广敏出山,盛情难却,结果翔羽的三大职务社长、副社长、文学部长我们仨分了干,有点家天下的味道了。每次搞宣传都是拿着上任社长两年前出的杂志四处煽风。也经常说要出杂志,可拖呀拖,拖到了年末,不了了之。今年一开学,权力都下放了,杂志更没戏了。本来大一是理想最喷薄的时候,如果不是被旭阳绊住脚,我可能就自立门户了。现在大二下学期都过去一个月了,黄瓜菜还是黄花菜来着,早就凉了。不过我的理想却在这个青黄不接菜凉了的时候苏醒了过来,仔细想想,惊讶地怀疑,出本杂志真这么难吗?

出杂志得先找几个人,同桌罗裕斌算一个,他以前出过书,有自己的电脑,排版可以用他的电脑。排版软件应该不贵吧,网上可以下载,只要有稿子,当然最好是电子稿,排版就简单了,我们也不追求华丽,白纸黑字能印清楚一些诗歌散文小说就行。然后是印刷,打印机不到二百块钱就能买到,买一台能用好几年,体积不大的话毕业了还能带回家接着用。剩下的就是纸张和油墨,初步计划是出本36页32开的小册子,先印100 本,纸张油墨加起来100来块钱应该就差不多了。那么算下来,打印机200块,这还属于一次性投资,纸张油墨100块,再加上点电脑的电费什么的就算50 块吧,出第一本杂志350块钱就足够了。如果不买打印机找个小印刷厂印,也不会贵到哪里去,那总共花200就够了。好像挺简单的。
当然,这是纸上谈兵了,具体操作起来就困难许多。不过再困难,一个月搞定是绰绰有余吧?

其次是人选,我一个,罗裕斌一个,晓明也算一个,他在日照做电脑,可以帮忙排一部分版传过来。别的,我身边热爱文学还能交心的就不多了。不过三个人也足够了。然后是文章,那太好办了,大家在网上都有作品,随便拿几篇下来就能用。至于刊物名称,我也想好了,每一期用一个名字,第一期叫《左手》,第二期叫《双城》,当然也可以直接拿文章题目作刊名,譬如晓明的《刀耕之末》,小欢的《手心花未开》,都是很美的名字。
然后我们几个人组成一个编辑委员会,名字早就想好了,就叫诗酒年华编委会。杂志当然最好一月一期,我寒暑假回莒县也不停办,至少要排出版来,印上几本送朋友。回莒县后出的杂志注明是诗酒年华编委会莒县支会主办,或者抽空跑日照去与晓明做一期,注明日照支会主办。也可以边办边添人手,甚至也当一个文学社团来办,不过选人一定要严格……
都自我催眠了。入睡之前再说一遍:这不是做梦,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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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日记已经找不到了。
此新浪博客之罪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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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一直在打小欢的稿子《再见理想》,里面依旧是我不太喜欢的阴冷悲观的风格。我其实现在还非常幼稚地觉得女孩子写字应该温暖柔和干净清澈,充满阳光的味道,小欢的文字却不是这样,所以我其实一直不了解她,而她也并没有真正了解我所喜欢的。这一年来我们的事就像两个肥皂泡在空气中飘荡,因为都腹中空虚,才发生了相遇唱游的故事。歌声结束了,风吹过去散落在天涯了,才发现彼此还是陌生的。

中午打电话给飘儿,她说,真不凑巧,我一个初中同学下午要来,你看能不能改天。我说那就明天好了,在电话里轻轻笑了一下。打完电话就在想,看来明天不能去临潼栽树了,又想想,看看天色正当中午,心意已决,就今天下午去临潼。
是的,今天是3月11日。去年的今天下午我跑去临潼,会见一个叫小鱼、叫东皇太一、后来又叫十七酷、而整个过程中她叫小欢的姑娘。那天还下着小雪,我带伞了,上穿天安门红下穿解放军绿,说起来那是《阳光灿烂的日子》的颜色搭配。今天天气也不好,据说有小雨,出门就觉得阴风猎猎。我先跑去网吧,把《再见理想》全部打完,校读一遍,投稿给了榕树下的海上花社团。很喜欢海上花这个名字,也觉得我们的故事就像那海上无言的浪花,是两朵浪花的相逢。然后迎着风走向14路车站牌,刚坐上像风浪里的破船一样的14路车就开始打瞌睡。
结果路上堵车,花了一小时二十分钟才到火车站。马上换一辆红皮的西临高速。在路上一直看窗外,这一路的风景我熟悉得如同自己的脚掌。像我这样的懒人每周洗一次脚,而在那些不顾一切的日子里,我每周也都要浏览一遍这车窗外起伏的风景。
后来在临潼三叉路口下车,四顾茫茫。去年这个时间我来临潼也是这样的茫然四顾。不过那次是来跟一个素未谋面却书信往返了很久的姑娘见面,这个城市里毕竟还有一个可以带我落脚的人。而这次,这个小城里不再有允许我停留的一张椅子、一片灯光。理所当然地感伤起来,走了几步,就朝我们常去的那家长途小话吧走去,话吧靠着那个浴池。我给远在数千里外的小欢打电话,通了,电话声音沙哑而微弱,我大声说,是我。接着声音小下来,我说,我在临潼。

我们都没有说起去年今天的事。我说,我就在我们常来的那个话吧打电话。我说,我准备过会儿去那家凉皮店吃碗牛筋面。我说,我还准备带瓶酒到山上去,不过山上风很大,不知道能不能爬到山顶。我问,临潼哪里有花卉市场。我说我想买一棵树苗,种到骊山上去。小欢在那边很用力地想,最后说,那可真不好找,不过路边应该有卖的吧,明天就是植树节了。出了话吧我在路边很用力地找,没找到卖树苗的。就先去那家凉皮店,吃了一碗牛筋面,还是觉得这里的牛筋面最好吃。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去佳美超市,在酒架子前找来找去。本来想买一瓶袖珍的白酒,二锅头太白什么的却不敢买,怕在山上醉死了。度数小的宁夏红又太贵,巴掌大的一瓶卖六七块钱。最后揣着一个啤酒易拉罐出来了。

沿体育场路朝山上走,骊山越来越近,这匹安详的马。靠近山就像靠近海一样,那次在日照走近大海觉得像遭遇一场庞大的抒情,这次走近大山却知道是要投入一场漫长曲折的攀登,抒情总是在攀登之后的。折而向南,走在了一条寂寞的公路上。路边有许多山野的孩子,还有许多山野的妇人。一个妇女系着腰带从路边的茅厕出来,一把揪住玩疯了的孩子,给他擦去裹满了尘土的鼻涕。这个骊山脚下农村的下午。
折而向西,往山上走,越走越高,回望临潼已是一片细碎,知道我站在了骊山的脚掌上。路边还有许多小村落,和忙忙碌碌的男人女人。一个在果林里挖土的妇女跟她的小女儿说话,声音温暖淳厚。我突然怀念起家乡的黄昏。越走越高,越来越安静,我进入那条浅浅的小峡谷,四周没有人和动物的任何声响,我都不敢把脚步踏得太重,还生怕走着走着发现前面土梁上正虎视耽耽着一头狼。越走越安静,渐渐走近了那眼泉水,泉水的声音在整个峡谷里回荡,所谓泉鸣山更幽。这时候我听见山路上有人的声音,抬头看去,发现两三个人影在半山腰移动。我知道那里再往上住着几户人家。住在山上真是一件动人的事,每日走这盘旋的山路,吃晚饭的时候眼睛还在一个个山头之间跳来跳去。
我沿右手边的一条小路爬上山去。那次和小欢从这条路上山,我们惹了一身的跳蚤。我走了一阵,就觉得天暗下来,于是在几棵小桃树之间站住,打开易拉罐开始喝酒。买酒的时候觉得在山上喝一定挺豪气,现在却觉得无比干瘪寂寞。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喝酒,而且是对着山风呼啸。而且开盖的时候溅了一脸泡沫。后来喝了一半倒了一半,当是敬山了。然后下山,走得很慢。逐渐逐渐感觉天黑了下来。

走到那堵灰墙边,感觉天“忽”地一声黑了,像一匹布瞬间挂下来。回头再去看骊山,视野模糊,她已经安然沉睡在一片灰蓝的巨大缄默里。
我乘了夜色走去小欢当日住的小村庄,这条下山路也是熟悉的。走过那家院子时放慢脚步,透过半开的铁门看见那间房子里亮着灯,灯光比当日昏黄,那门是虚掩的。那虚掩的门让我心底一惊。

我快步走出村子,上了公路,继续慢慢走进城里去,城里华灯已上。这条路还是如此的熟悉。我在三叉路口拐角处拦了西临高速的车,跳上去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回头去看,接着就生生定住了。每次小欢都在这里送我上车,这次却不是了。转头看车窗外的灯光,记得第一次离开临潼也是这个时间,我在灯影里打开小欢刚刚交给我的信。我清晰地记得,那信的最末一句是:“我看见他了。你好,我是李欢。”忽然埋下头。这个城市灯光最耀眼的时候,望去一片迷濛。

10

上课枯燥无味,下午坐300去钟楼。
明天要邀请飘儿看电影,我准备先去电影院打打前哨,别到时候去了找不着北。到了钟楼,在电影院外边踌躇了一下,我本来想看《艺伎回忆录》,上周来的时候见这里还放着,10块钱一张票。在外边布告上找,没找着,我问亭子里卖票的大婶还有《艺伎回忆录》吗?大婶说有,“唰”地撕一张票递过来,说,10块。我端着票进去了。这是平生第一次进这么大的电影院。以前在家乡进过电影院,里面就一个放映厅,10块钱我们兄弟三个蹲在里面看了一整天。进到二楼,看门大婶说,看什么?口气挺凶。我说,《艺伎回忆录》。没了,大婶异常不耐烦。我说咋没了?我在前边问说还放呀。大婶说,我说没了,换片子了。我说换啥片子了?大婶说,换了个外国的。我刚要说《艺伎回忆录》就是外国片,想了想,毕竟大家还是把章子怡当自己人。这位大婶可能觉得《艺伎回忆录》是三级片,发现我这样一个小青年自个儿来看这么黄的一个片子,非常厌恶。大概陪一个女孩子来看才合理。我又问换啥片子了。大婶拿着手电在门后照着,念,断,背,断背山。我说,那就看《断背山》吧。大婶看我的眼神更加厌恶。我忽然想到,嗨,海外的中国人参与的这两个艺术大片,怎么除了妓女就是同性恋呢?搞得我们这些看电影的人也挺尴尬。进去了还担心在里面真遇见几撮卿卿我我的同志。

刚进去挺暗,杰克和欧尼斯正在进行第二场性爱。我第一次进电影院就这么突然地打扰了人家的一场热烈的爱情。找一个靠门的位子坐下来,10分钟后,眼睛适应了黑暗,我发现这个比教室大一点的放映厅里,算上我也只坐了三个人。其中坐我前边的前边的左边的左边的是一个秃顶闪闪发光的老头。银幕不算大,画面比较暗,效果不太好,看着打瞌睡。后来看完了又从头看,杰克、欧尼斯的第一场性爱直接就是黑屏,只有声音,这时候空气是紧张的。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起身离开。离开的时候放映厅里还有六个人。有意思的是,这6个人是3对黏黏糊糊的男女,也就是说,三对异性恋在黑暗中看一场同性恋电影。真是奇妙的景观。

之前在网吧看过《断背山》,那次花去五块钱,这次又花去十块钱,15块钱,我看了一个最贵的电影,就算是投了李安一票。这个内秀的台湾人真给中国人长脸了。

出了电影院,向东逛到西北影城,发现又开始放《金刚》,于是准备明天请飘儿看《金刚》。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坐300回来,人挺多,到了家门口,也就是大寨路,才占了个座。不过坐了这趟车刚好完整地看完了一个新闻联播。温总理参加辽宁代表团审议时一个代表坐着发言,我忽然发现站在他身后的一个人极其脸熟,贴墙站着,猪腰子脸。我靠,这不是赵本山吗?镜头一闪而过。太意外了。我刚才查了一下,赵本山还真是辽宁代表团成员,新闻上说赵本山发言好似演小品。不过老赵这一闪面,我第一感觉这不是意气风发的赵本山,而是正处于郁闷中的马大帅。

晚上打水途中看见一个妇女和一个男孩。昨天我看见一个没有腿的男人和一个小男孩,那画面让人心悸。今天这个画面却让人备觉熟悉和温暖。这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在跟这个洗衣服的妇女谈论着很严肃的问题。小男孩脸瘦长,热心而健谈,他坐在妇女对面的台阶上,嘴巴说个不停。妇女边洗衣服边听他说话,不时抬头回答几句,她像是在跟一个至少20岁的男人交谈,这是整个画面最奇异动人的地方。这个高谈阔论的小男孩显然是早熟的,他正在跟年轻的妇女讨论寒流、庄稼的收成和隔壁大婶的怪癖。

09

上午的非线性编辑课还是拍DV,我提议拍一个系列叫“寻找红衣女郎”,就和彭涛、王炜坐在花丛中偷拍校园里穿红衣服的女生。拍了几个,脸孔身材什么的都没创意,就回教室采集,却还是采不到电脑里去,挺遗憾。什么时候能有台自己的DV呀,那能拍的东西就多了。

彭涛准备把文学社的权力交出去,下午叫了几个后备力量开会,交接仪式一样郑重。想想这半年都干了些什么,什么也没干呀。我去年腆着脸执掌文学部,开了两个非常尴尬的例会,收了几篇稿子,就没别的了。大家都期待着能出本杂志,或者至少出张报纸,一直拖,说明年吧,明年应该能出来。结果到了今年,大家都准备大撒把了,把摊子往几个小毛孩面前一推,你们闹腾去吧。真郁闷,算来我在旭阳做了一阵子主编,在翔羽做了一阵子文学部长,都说要出报纸杂志,可到头来连张手纸大的手抄报都没出出来。真难真难。

网上韩寒跟白烨的吵架突然升级,白烨那边发了一个告韩寒书之后就关门大吉了,在下边却又把挣扎的言论倒给了记者:“80后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在文学的造诣上,而是在做人的道德水准上。”韩寒于是在博客里把白烨的陈年旧帐拉出来批斗,感觉都有点大字报的气势汹汹了。白烨也够可怜的,韩寒这边声势太壮,随便放一句骂人话都是山呼海啸的响应。韩寒是霸道,不过那几句话说得确实挺有意思,杀伤力巨大:“这年头,图书评论就像叫外卖一样,需要了打个电话,等一会儿就会有人送上来,想吃什么口味的就有什么口味的,自然,不能白吃的,要给钱。”“准王蒙乱搞,贾平凹性交,余华写屌,我写个屁众文学评论家皆假装惊倒,这也太装纯情了。咱四本小说里男女主人公还没上过床呢,怎么不见人说我纯洁啊。别装了,上海宝贝都挺过来了,还能被一个屁字给熏了,矫情。”读起来挺爽。韩寒习惯于把话说得漂亮,为了把话说漂亮却不惜武断、偏激、撒泼,真遗憾。

下午去北区上网,在桥边又遇见那个不穿裤子的人。他没有腿,浑身泥土的颜色趴在地上。旁边有一个穿蓝衣服的小鼻涕孩在打量他,满脸的惊奇。这幅画面真让人莫名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