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曾经拂拭佛祖肩上积年的尘埃
今夜叠起灰暖的僧袍
小僧取过一颗还沸着流求暑气的樟脑
想当日小尼从师过海
画春殿前
双眸抟转淡水河的波心光影
一指点亮 春日早晨阳光在檐下蛛网眼里的跳荡
春去复春归,长夜愈漫漫
久久,窗外谁人倾听
叹息如晚风吹春水无声
捧樟脑入棉袍埋于一箱灰衣的最底层
崖上短袍猎猎,她果然来了
你听燕雏啁啾与绿色窸窣的交响
你去追随村居上空纸鸢翼下的风
你试拉起老僧锈蚀的手掌──
却避过,凭空圈转,如意,成拳
沉啸一声,一力擂动青城
群山嗬嗬喘息后,寂寂如天地初开
“这般,”老僧右掌搭小僧左肩,“可明白?”
赧颜,钝钝微摇头,“未曾。”
“也难怪,非心有灵犀,福未至心灵,莫强求。”
左手交给右手,双手交在背影后
皓首晃晃,灰袍垂垂,而去
春来迟的偏殿青灯明灭 香烟袅袅
扶摇而上是想念的形状
更兼炉冷灯锈 孤榻罩月影如霜
寤寐思服在灰而青涩的梦他乡
更有无眠知多少 千百夜听过尽多少雁阵
盼不到一札东南来的回音
百般辗转反侧 终于闻鸡而舞
舞 在画春湖畔
拳出如柳絮逢春 风未生
水不起 涟漪圈圈荡满春水池塘
如青烟盘盘
盘,盘 描摹想念的形状
“怎么可以?”老僧拳底是风云激荡,月闭花残
拍打小僧发脚蓬蓬如春草地
“再演来。记力在掌下,风生水起。”
少年微微笑,拳飘飘起
清而淡 竟如传说中武当不传之太极
轻而灵 却是燕抄春水,蝶掠花间
牵引柳臂舒 迎
挑拨花颜开 动
飘飘散散 唤太阳攀过东山撩帷帘窥看
老人枯涸的眼窝结晶点点
成视野中蓝天、白云、碧水、青山、桃花
一个浣衣女儿拈花轻吟唱
痛醒来 太多无眠夜以外千百个眠航梦里
桃花岛的春天
把左手交给右手,老人皓首垂垂
“该给它一个名字了,春天了。”
“是。”
“叫什么呢?”老人眼角带星辰一闪
“我想,我想,它应该被叫做──”
少年的声音如河面有蜻蜓点水浮颤一丝
“──咏春拳。”
[去年春天的旧作,眨眼又是春天了。首发:咏春拳。2006.3.31重贴。]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