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跟一百个陌生人说晚安 歌词:十八岁出门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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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一直在打小欢的稿子《再见理想》,里面依旧是我不太喜欢的阴冷悲观的风格。我其实现在还非常幼稚地觉得女孩子写字应该温暖柔和干净清澈,充满阳光的味道,小欢的文字却不是这样,所以我其实一直不了解她,而她也并没有真正了解我所喜欢的。这一年来我们的事就像两个肥皂泡在空气中飘荡,因为都腹中空虚,才发生了相遇唱游的故事。歌声结束了,风吹过去散落在天涯了,才发现彼此还是陌生的。

中午打电话给飘儿,她说,真不凑巧,我一个初中同学下午要来,你看能不能改天。我说那就明天好了,在电话里轻轻笑了一下。打完电话就在想,看来明天不能去临潼栽树了,又想想,看看天色正当中午,心意已决,就今天下午去临潼。
是的,今天是3月11日。去年的今天下午我跑去临潼,会见一个叫小鱼、叫东皇太一、后来又叫十七酷、而整个过程中她叫小欢的姑娘。那天还下着小雪,我带伞了,上穿天安门红下穿解放军绿,说起来那是《阳光灿烂的日子》的颜色搭配。今天天气也不好,据说有小雨,出门就觉得阴风猎猎。我先跑去网吧,把《再见理想》全部打完,校读一遍,投稿给了榕树下的海上花社团。很喜欢海上花这个名字,也觉得我们的故事就像那海上无言的浪花,是两朵浪花的相逢。然后迎着风走向14路车站牌,刚坐上像风浪里的破船一样的14路车就开始打瞌睡。
结果路上堵车,花了一小时二十分钟才到火车站。马上换一辆红皮的西临高速。在路上一直看窗外,这一路的风景我熟悉得如同自己的脚掌。像我这样的懒人每周洗一次脚,而在那些不顾一切的日子里,我每周也都要浏览一遍这车窗外起伏的风景。
后来在临潼三叉路口下车,四顾茫茫。去年这个时间我来临潼也是这样的茫然四顾。不过那次是来跟一个素未谋面却书信往返了很久的姑娘见面,这个城市里毕竟还有一个可以带我落脚的人。而这次,这个小城里不再有允许我停留的一张椅子、一片灯光。理所当然地感伤起来,走了几步,就朝我们常去的那家长途小话吧走去,话吧靠着那个浴池。我给远在数千里外的小欢打电话,通了,电话声音沙哑而微弱,我大声说,是我。接着声音小下来,我说,我在临潼。

我们都没有说起去年今天的事。我说,我就在我们常来的那个话吧打电话。我说,我准备过会儿去那家凉皮店吃碗牛筋面。我说,我还准备带瓶酒到山上去,不过山上风很大,不知道能不能爬到山顶。我问,临潼哪里有花卉市场。我说我想买一棵树苗,种到骊山上去。小欢在那边很用力地想,最后说,那可真不好找,不过路边应该有卖的吧,明天就是植树节了。出了话吧我在路边很用力地找,没找到卖树苗的。就先去那家凉皮店,吃了一碗牛筋面,还是觉得这里的牛筋面最好吃。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去佳美超市,在酒架子前找来找去。本来想买一瓶袖珍的白酒,二锅头太白什么的却不敢买,怕在山上醉死了。度数小的宁夏红又太贵,巴掌大的一瓶卖六七块钱。最后揣着一个啤酒易拉罐出来了。

沿体育场路朝山上走,骊山越来越近,这匹安详的马。靠近山就像靠近海一样,那次在日照走近大海觉得像遭遇一场庞大的抒情,这次走近大山却知道是要投入一场漫长曲折的攀登,抒情总是在攀登之后的。折而向南,走在了一条寂寞的公路上。路边有许多山野的孩子,还有许多山野的妇人。一个妇女系着腰带从路边的茅厕出来,一把揪住玩疯了的孩子,给他擦去裹满了尘土的鼻涕。这个骊山脚下农村的下午。
折而向西,往山上走,越走越高,回望临潼已是一片细碎,知道我站在了骊山的脚掌上。路边还有许多小村落,和忙忙碌碌的男人女人。一个在果林里挖土的妇女跟她的小女儿说话,声音温暖淳厚。我突然怀念起家乡的黄昏。越走越高,越来越安静,我进入那条浅浅的小峡谷,四周没有人和动物的任何声响,我都不敢把脚步踏得太重,还生怕走着走着发现前面土梁上正虎视耽耽着一头狼。越走越安静,渐渐走近了那眼泉水,泉水的声音在整个峡谷里回荡,所谓泉鸣山更幽。这时候我听见山路上有人的声音,抬头看去,发现两三个人影在半山腰移动。我知道那里再往上住着几户人家。住在山上真是一件动人的事,每日走这盘旋的山路,吃晚饭的时候眼睛还在一个个山头之间跳来跳去。
我沿右手边的一条小路爬上山去。那次和小欢从这条路上山,我们惹了一身的跳蚤。我走了一阵,就觉得天暗下来,于是在几棵小桃树之间站住,打开易拉罐开始喝酒。买酒的时候觉得在山上喝一定挺豪气,现在却觉得无比干瘪寂寞。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喝酒,而且是对着山风呼啸。而且开盖的时候溅了一脸泡沫。后来喝了一半倒了一半,当是敬山了。然后下山,走得很慢。逐渐逐渐感觉天黑了下来。

走到那堵灰墙边,感觉天“忽”地一声黑了,像一匹布瞬间挂下来。回头再去看骊山,视野模糊,她已经安然沉睡在一片灰蓝的巨大缄默里。
我乘了夜色走去小欢当日住的小村庄,这条下山路也是熟悉的。走过那家院子时放慢脚步,透过半开的铁门看见那间房子里亮着灯,灯光比当日昏黄,那门是虚掩的。那虚掩的门让我心底一惊。

我快步走出村子,上了公路,继续慢慢走进城里去,城里华灯已上。这条路还是如此的熟悉。我在三叉路口拐角处拦了西临高速的车,跳上去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回头去看,接着就生生定住了。每次小欢都在这里送我上车,这次却不是了。转头看车窗外的灯光,记得第一次离开临潼也是这个时间,我在灯影里打开小欢刚刚交给我的信。我清晰地记得,那信的最末一句是:“我看见他了。你好,我是李欢。”忽然埋下头。这个城市灯光最耀眼的时候,望去一片迷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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