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跟一百个陌生人说晚安 歌词:十八岁出门远航
05

昨晚睡得并不安稳。早晨起来,在校园里走了一遭,出去上网,把《阿呆和阿瓜》看完了。片子疯狂地向无聊无耻的方向搞笑,金·凯瑞的癫狂扮相在好莱坞实在算得独一份。演着演着,Lloyd和他的呆瓜兄弟Harry历尽艰辛到了阿斯本,终于找着了Mary,却发现她早就结婚了。看到这里替这个开心的男人伤心不已。

中午一点打电话给飘儿,她已经在学校门口了。我为这场见面担了不少的心,现在终于有点放心了。我们一起走到站牌前,路边人头涌动的盛况让我又对车上的境况担心起来。很快,车来了,我们上去果然没座,就站着。我一直想找句话说说,却想不出,想到脑门都冒汗了。挺尴尬,我真的不希望这次带她出来,不但没有让她开心,回去的时候还带了一身的疲倦。好在不久有人下车,她坐了下来。可是还是挺尴尬的,我想不出合适的话题,只好一直一直一直看着窗外。这是我在西安第一次和女孩子一起坐公交车,我坐公交车从来都是寂寞的。
到了民乐园下车,对面就是图书大厦。我们兴冲冲地跑过去,没见着排着长队等待签名的人,甚至没有看到写着签售会的大红条幅,甚至连昨天的那块写着石钟山签售会的布告也不见了。我们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上到二楼。二楼人不比一楼少,因为里面摆的都是文学书,看来文学还是有民间基础的。然后我们分头看书。我挺心不在焉,人太多了,我环顾四周找她的时间比找书的时间还要多,不是怕她走丢了,是怕她走出我的视野。我是第一次在西安带着女孩子逛书店,偌大的一个书店,远远看见她了,才会放下心来。总忍不住自言自语:她是我带来的,不能有丝毫闪失。当然,我一次次看她也是因为她的风景美丽,她走过人群,总有一些男人忍不住看她,那就是她的风景。

后来我们排队等着签名。原以为人一定挺多,做好了像上次在东立大厦排队买火车票的准备,不料排上去一看,也不过二三十个人,而且中间有相当一批是书店派下来的托儿,一人抱几本书甚至一摞书在队伍后面说笑着,打闹一阵安静下来了,翻翻书看看,郁闷地说:这啥书啊。我们一直在等,等了近半个小时,队伍开始移动,著名作家石钟山先生(条幅上这么写着)来了。结果没几分钟就轮到了我们,而我们基本上是在队伍的屁股上。所以大家排了半天队,等了半天作家,最后人家几分钟就签完了。石老师一定挺郁闷,怪自己刚才不把字签慢点,甚至写点“万事如意”之类的话上去。
我站在了石钟山面前。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一个作家,并且算是一个全国闻名的作家。以前看过他的几个中篇,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土匪的故事,名字好像叫《杨瑞和他的四十兄弟》,其次是《国旗手》,确实是一个精彩的小说,据说都上了中学课本。那些日子看了挺多的《小说选刊》,发现几乎每一期都有他的小说,就挺崇拜,知道这是高产作家,也就是能靠写字赚大钱的人。现在翻看简历,才42岁,就写了十多部长篇、出了十多部中篇集子了,八百万字,那是什么概念,没白没黑地读也得读上好几个月呢。石钟山签字的时间里,我看见他的脸上几乎没有沧桑,是一张文人的脸,穿一件排扣的青布褂,文人的做派。他几秒钟就签完字了,还例行公事地笑了十分之几秒。我穿出人群的时候就觉得挺感慨,今天我毕竟占用了这个著名作家的几秒钟,当然是花钱占用的,还收获到他的一个苍白的笑。
挤出人群,发现飘儿在等我,依旧笑靥如花,我心里掠过一阵甜美,但忧伤接踵而至。

我们下楼去,往北走,走过五路口天桥,再走,走进了图书批发市场。我们在三楼最大的店里消磨了一个多小时。我买了一本《东邪西毒宝典》,想回去查查哪句台词还没背熟;一本马原主编的《重金属之八零后五虎将》;一本李蕾的《锄禾》。我们在店里还是分头看书,我在南边,习惯性地远远看她。她看书安静而有耐心,可以一直站着看很久,我却喜欢走马观花。后来我们在店中间碰头,我刚好看一本《中国城市新闻排行榜》,非常奇妙的是,她的家乡四川绵阳排在33位,我的家乡日照恰好排在绵阳下面,是34位。我指给她看,巧不巧?她笑笑,没说什么。她买的是几本三毛的书,坚持不让我付帐。甚至坐车回去的时候她坚持要付来的时候我替她付的车费,甚至傍晚我们吃完饭的时候我站起付钱,服务员却告诉我,饭钱她已经在我去买水的间隙里付过了。我坐下来尴尬地看着她,她也只是微微笑笑。

在公交车上,我们还是沉默的,视线在窗外飞掠的风景里跳跃,我开始想,我们做永远的好朋友,昨天晚上构思的故事就是这样的。不记得是汤姆·索亚,是马小军,还是段誉说的了,他说:“她当然会幸福的,只是不知道等她年老的时候,陪伴在她心爱的男人身边,她会不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爱过她,并为她送掉了性命,想起他的时候她会不会为他再流一滴眼泪?”打完这段啰嗦的煽情的话,我才记起是段誉说的,对象是王语嫣。写这一段的时候我刚好在飘儿的博客里,播放器里放的是《知道不知道》:“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是如此动情。我在车上构思这样一个多情的故事,她就在身后,窗外的风景正在酝酿着夜色朦胧。

下车了,我说,一起吃饭吧。我心里挺打怵的,一来我不太饿,二来我们的口味不好调和,我不吃辣子,她却说她每顿都离不开辣子,三来也是最重要的,我几乎没怎么和女孩子一起吃过饭。她却答应下来,还说,我请你。我说,那怎么行。后来我们在五餐二楼一家川菜馆要了二菜一汤,开始吃饭。吃得很慢,讲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她心事重重的。
飘儿吃饭很安静,就像她看书一样。吃完之后她笑着说,看来你吃米饭真不行,下次一定给你要点面食。多么美好的下次呀。我的黯然神伤转瞬即逝,很快高兴起来。

我回到宿舍,向舍友们展览作者签名的《天下兄弟》。众手相传之后我躺在床上自己欣赏,看到书就想到了那场读者寥寥的签售会,石钟山的脸,还有飘儿的脸,她的脸在这本书的上空像一尊图腾一样清晰而明亮。当时在现场我曾想,将来有没有我办签售会的一天呢?这个问号异常的奢侈。不过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在寥寥的读者队伍面前,在我动笔的时候,我想,我一定会想起这本第一次拿到的签名书,和这个日子。这天,我在一支杂牌的队伍里等待着,而陪伴身边的,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忘不了她的微笑,一生感激。

我写这篇日记已经是两天后了。耳机里一直响着《知道不知道》,至少把这支歌听了二十遍,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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