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跟一百个陌生人说晚安 歌词:十八岁出门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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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浏览新闻,李安的《断臂山》获得金球奖最佳电影、导演和剧本奖,美国奥斯卡三大风向标金球奖、国际评论协会奖、广播影评人协会奖,和美国三大影评人协会奖纽约、波士顿、洛杉矶,都把最佳导演给了李安,之前《断臂山》还获得了威尼斯的金狮。《断臂山》几乎是今年世界影坛的最大赢家,李安拿奖拿到手软,估计今年的奥斯卡也要花落李家了。

继续昨天的行程。话说我们在火车上,周围坐的多数是学生。非常闷热,这时候我觉得火车上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炉子。午夜过后,车上人稍微少了一点,我们可以肩挨肩坐下来了。坐在我左手后面中间座上的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陕师大的女孩,穿毛衣和牛仔裤。我刚才查了一下,发现她的毛衣的颜色名字是红橙色,那是一种非常温暖而天真的红,我记得小时侯就常常见一些小女孩穿过,干净圣洁。她的红毛衣上绣有花饰,具体已经记不清楚,从颜色表里查询,好像是暗宝石绿以及其他几种并不张扬甚至有点陈旧但温暖沉静的颜色。她的脸上有痘痘,但眼睛饱满而清澈,唇角有灵气,娇俏动人。
凌晨四五点钟,火车进入山东境内,下车的人猛地多起来,我们有座了!我的座就在那个女孩子对面。如你所知,我是一个异常笨的人,在她对面坐了三个多小时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偶尔目光相接就逃也似的掉转头去看窗外。后来天亮了,窗外逐渐清晰起来,我看见的都是故乡的土地,山东境内的房子都是一种风格的。回家了,心不再飘荡,安安静静降落在这片土地上。

8点半到兖州,在火车站吃了一顿非常寡味的早餐,然后搭上回乡的汽车。在汽车站买回临沂的车票要36元,我们找了一辆个体车,把价格砍到25元。车行曲阜、泗水、平邑、费县,下午一点到达临沂。在汽车上的时候,我在窗边坐着看一路的风景。天阴沉着,田野里是一派萧索。我记得上火车前在宿舍里的最后一个小时里又看了一遍电影《天下无贼》,最后刘若英唱歌的时候又被煽情了一把,猝不及防。那歌词是: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我喜欢这首歌就像喜欢《恋之风景》一样,它们都是悲情的儿歌。恋之风景的歌词:如果思念能随时间累积,创造另一个天地,风景一定好美丽。我的回忆在哪里,让你代我去忘记,直到我忘了爱上过你,我才拿出来温习。《知道不知道》如果要我拍MV,我会拍一片田野风光,然后放一片踽踽独行的背影在远处的树林旁边,镜头缓慢移动,最好原上有薄薄的一层初雪,背景里是那片熟悉极了的村庄。想到在这样一片雪景上音乐随忧伤的情调缓缓流淌,如果我是观众和听众,画面上又是记忆中的风景,而我又身在他乡,我想我只能泪流满面了。在车上目光掠过田野,想起这支歌,我的伤感已经开始蔓延。

在这趟车上有一个年轻的母亲带着一个小孩,她让我记起了去年返乡时遇见的一个漂亮妈妈。我记得当时她站着,让孩子坐在座位上玩耍。卖票的小伙子在斟酌该怎么称呼她,最后他喊:嗳,那个妇女,你在哪里下车呀?小伙子非常搞笑,在我们的方言里“妇女”这个词属于书面语,而且还带一点政治色彩,用在口语中非常不协调。同样的,在我们方言里对年轻未婚姑娘的称呼也非常有意思,叫“识字班”。我有次偶然读故乡人赵德发的书,才知道这个称呼的由来。那是战争年代山东被开辟为解放区时,村里开办识字班,参加识字班的都是年轻姑娘,慢慢的“识字班”就成了姑娘们的代指。(如果你随我到我的家乡去,走在乡间的路上遇见几个戴着花头巾的妇女,她们就叫你识字班,然后看见了你的灵秀聪明,会向你介绍她们一直找不着媳妇的小儿子)其实在我们的方言里对妇女比较正式的称谓是娘们儿。注意,这里不是贬义的,是很单纯的一种叫法。譬如我爸爸对外人提起我妈妈,就会这样说:娘们儿在肉联厂干着临时工,先干着再说,明年寻思叫她到俺学校里去做饭。在这里“娘们儿”的用法相当于“拙荆”或“贱内”。当然,在城里这些叫法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譬如我们以前都把吸烟叫“吃烟”,现在都改成“抽烟”了。都与时俱进了。
越扯越远,话说那个年轻的妈妈给我印象深刻不是因为那个卖票小伙子的叫法,而是因为我看见了一些隐秘的东西。我当时坐在最后一排打瞌睡,她站在右手倒数第二排旁边,她的孩子正在座位上“呀呀”叫着。我能看见她的侧面,而她的旁边就是车窗,窗外是早晨的阳光和夏日的绿色。所以从我的角度看出去,她像是一个披满晨光的女神。她穿着一件无袖的衫子。我好几次看她,她都拿着一本故事书在看。她喜欢左手拿着书右手梳理自己的长头发。于是在我第三次窥看她的时候发现了,我看见她的腋下,阳光经过那里,给那里的一丛毛发镀了一层茸茸的金黄色。我惊奇并且激动,我觉得女人这里应该光滑如玉的,她太不经心了,这样就有性的意味了,它破坏了什么。一时怔忡不已。现在忽然讲起她来,可能显得有些居心不良,不过那时我确实想到了这个年轻妈妈,是我真实的回忆。那是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一个女人,阳光曾经洒满她全身,连那隐秘的地带都散发了光辉。而我这次回家,路上一直没有太阳,我们蜷缩着像几只垂死的野兽。

后来到了临沂,转汽车回莒县,花去15元。那条路我是非常熟悉的,还路过我老家的村头,路过从我老家毛家屯到刘官庄镇上再到莒县城的那一条20里左右的公路。从毛家屯到刘官庄那段10里的路,我从小学三年级到初中二年级,每星期来回走两遍,然后从初二到高三,我们几乎每半个月就要来回走一遍。小时候我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路看着这些风景。这里田野的轮廓、水渠、树木、麦地、路基包括各种气味、声音等等都参与了我对这个世界的印象的构建。这些印象包括对外面世界的、对人生起伏的、对各种事件各种人物,包括对女人的。很多时候有些女人和女孩子会让我觉得她们像是故乡道路上的一片丛林、一道水渠和一种气味,更有一些人的面貌会让我联想起那条常年刷在水渠壁上的广告。所以这条路是我生命的一个组成部分,是我非常重要的命脉。
话说我们马上就要走在这条路上了,结果汽车在夏庄被交警扣住,一扣近一个小时。原因是,规定长途汽车上只能坐23个乘客,售票的就一脸无辜地说没错啊,我们加上一个卖票的、一个司机一共25个啊。交警脸横了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马上把车扣了。炉子发烧,从上车就脸憋得通红,只等快到城里看医生。后来实在等得受不了了,中国警察的办事效率就是这么低,这点小屁事都得翻来覆去地折腾个把小时,我们就想下车然后打个出租去城里。这时候司机们过来了,阴着脸低声骂了句妈了个×,坐上驾驶座“噗”一声开出去了。五分钟后汽车就上了那段曾经参与我的生命印象构建的道路。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如同自己手掌的风景在车窗外快速地掠过,感慨丛生。

到了县城,炉子的额头已经烫得像一块炭。我和炉子都是病人,不过我不用吃药,炉子却濒临烧爆。后来我陪炉子坐着蹦蹦去二中对面的小诊所看病,我们三人组中唯一的健康人小蒋先回家了。我陪炉子去诊所,把剩下的钱借给他,再坐蹦蹦回来,送炉子上车,然后打电话给家里的弟弟。十分钟后,弟弟骑着自行车出现了,我于是跨上了此行的第四趟班车。
我们坐了一趟15小时的火车,4小时和2小时的汽车,然后我坐5分钟的自行车,炉子和小蒋再坐2小时的汽车,下午6点左右,大家都到家了。此行我带了一个包,小蒋带了一个箱子和一个包,炉子带了一个箱子和一个包,然后大家又都分别带点吃的什么的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一共六件行李。我和炉子是病人。所以我说是两个病人、四趟车和六个包裹箱子。
终于把这个过程写完了。跟亲身走了一遍差不多累。
今天是18号了。上午睡到11点多。读《张居正》,是本耐读的书。晚上吃饭的时妈妈忽然讲起了我小时候的事。明天再写。再发一张照片,我把这张图做了桌面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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