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梦见麦田 组图:一些朋友和陌生人的灵感 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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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早晨8点,骨骼散架的状态稍稍缓解。昨晚脱毛衣的时候才知道举一下手臂都能牵动浑身的肌肉酸痛。今天早晨下楼,先把左脚踏下一格楼梯,右脚缓缓跟上,然后左脚再踏下一格。我变成了一个穿着臃肿、行动迟缓的老人。下楼骑车出去,发现下雨了。故乡莒县迎接我的第一个早晨是一场阴冷的冬雨。我出去想买本书看,就在城里骑车转悠,发现几个熟悉的小书摊都没有摆出来。后来我的车子在一中附近猛调头,因为发现了一个遮着雨布的小书摊,结果我撩倒了一个妇女的车子。当时情景是她的车头“哧”地顶在我的后车轱辘上,迅速扭歪,然后她和车摔到在地。我惭愧极了,这个女人和我妈妈差不多年纪。我连声说对不起,帮她扭正了车头,耐心听她愤怒的训斥。然后我走到对面的书摊前,找了一遍,开始和老板砍价。这个一脸癣的男人正和几个一样无聊的男人在打扑克,非常的不耐烦。最后我18块买下来了,是一套两本的《张居正》。

话说我们的行程从前天下午开始。我吃饭后先去北区,把行李带进校门,结果和门卫闹得很不愉快。后来炉子和小蒋出来,炉子带了两份行李,开的单子上却只写了一个,又与门卫交涉,最后炉子跑回宿舍重新开单子,总算出了校门。出个校门都这么困难,真像是上帝的暗示,你们这趟回家注定路途坎坷、多灾多难。
后来我们打车去火车站,在车上我侧着脑袋靠在窗边看西安路边的风景建筑,发现这个城市还是陌生的。在这里生活一年半了,这次又要离开它回家了,有一种浅浅的抽离的疼痛。当然,我的归心似箭还是消解了这份小资的伤感。后来赶到火车站,发现进站口排了四条一里多长的队,场面真壮观,生动地说明西安是一个漂泊者的城市。从赶到火车站到站在了等待剪票的队列里,平时三分钟就可以完成的过程我们这次花去了一个小时。当然,比那次在东立大厦用8个小时走了20米的路实在快得多了。如果那次买票的时候就能预见排8小时的队只是为了半个月后再花1个小时进站然后在火车上站15个小时,换了别人一定会郁闷得上吊。唉,我们毕竟还是坚强的。

上车了。车上无话。再像上面那样流水帐地记述车上的过程,那可太可怕了。我们在车上就没有过程,唯一的目标就是眼睁睁看着时间的流逝。在车上的时候想起了朱自清的一个散文好像叫《匆匆》。朱自清说,洗手的时候,时间从水盆里过去了;吃饭的时候,时间从饭碗里过去了;默默的时候,时间从双眼前过去了;我觉察它去得匆匆了,伸出手想抓住它,它又从我的手边过去了……我们在火车上,频繁地看窗外黑夜的时候,时间从汗淋淋的窗玻璃上过去了;把身体重量轮换着交给左脚或右脚的时候,时间从两只麻木的脚上过去了;更觉无聊而聊怎么让春运的火车不这么挤的时候,时间从干燥的嘴唇上过去了;我觉察它去得太慢而伸出手去推它,它不理不睬,依旧缓缓地,从我的手边过去了……我们在清醒的时候每五分钟看一次表,那时一想起朱自清的这篇《匆匆》,就会觉得很开心。
炉子的电话上有游戏,我就打游戏,玩贪吃蛇破了炉子的纪录,推箱子过了几关就过不去了。在火车上饿得太厉害,买了些饼干没有水吃不下,而喝水要上厕所,(在火车里上厕所要跨越万水千山,再排队等到天荒地老)非常之痛苦,所以我们就不吃不喝,结果饿得智力产生严重障碍,玩不了稍带点智能测试的游戏。炉子电话里的五子棋没有挑战性,我同桌的电话上有五子棋,我上课的时候忘了带课外书就玩他的五子棋,结果玩成高手了。后来把炉子的电话给玩没电了。

我旁边坐着一对恋人。我对这些在火车上缠绵的恋人充满着好奇,我不清楚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亲爱举动是真的爱到深处旁若无人了,还是怎么的。谈到火车上的恩爱,我记起了去年冬天在回家的火车上目睹的一对。那可能是对我触动最深的一对爱侣,但男女主角不是迪卡普里奥和温丝莱特,也不是周润发和钟楚红,男的是一个污秽而丑陋的民工,女的是一个污秽而丑陋的民工的妻子或女友,表面看他们像是刚刚从煤炭工地回来,满脸的炭灰和疲倦。那趟火车装满了民工和学生,人多得让餐车都放弃了做生意的机会,厕所里都挤满了人。我站在两辆车厢之间的链合处,蹲着是不可能的,大家都站着打瞌睡。那个在男人的大手掌守护下的女人却不是站着,甚至也不是蹲着,而是坐着,而且腿分得比较开。那在我们看来简直是一种巨大的奢侈,却没人提出异议,因为那个女人坐在男人的腿上,那男人显然不是一个会善罢任何事的人,眼睛里有一种桀骜的光。两人呈“L”形坐着。两个人都是污秽的,女人的头发蓬乱,几根长发油腻地粘连着垂在眼前,我看见男人帮她细心地抿到耳后去。他的动作让我忽然充满了对男人和女人以及传说中的爱情的尊敬与理解,男人与女人彼此之间的需要真是最美妙的事,就像花朵、雨露和阳光。可能这种感触比较小资,不过确实是我的真实想法。后来,那个女人的脚被过路人踩痛了,那个瞬间里她惊奇地看着那人的脚停留在她的脚上。她扭头去看她的男人,眼睛里显露着一种疼痛、委屈和求助,那奇怪的表情暴露了她智力上的问题。男人愤怒起来,“啪”的一声打在过路人的腿上,叫道:“踩着俺脚啦!”好在过路的是个学生,慌忙红着脸连声道歉。男人低头看女人,那个女人竟然像个三岁小女孩一样毫无顾忌地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后来凌晨一两点左右,旁边有几个人下了车,我们的空间宽敞了一些,于是坐在了箱子上,开始觉得幸福了。拿出点心来吃,勉强吃了一点,哄了哄肚子。后来大家都开始睡觉,我睡了不久就醒了,总觉得不安稳。打开背包取出顾城的诗集。结果,我几乎翻完了顾城1980年之后所有的诗,虽然脑中实在没留存住什么。我喜欢一首《南国之秋》,是顾城作品中少见的爱情诗,非常适合做求爱诗。

南国之秋

我要在最细的雨中
吹出银色的花纹
让所有在场的丁香
都成为你的伴娘

我要张开梧桐的手掌
去接雨水洗脸
让水杉用软弱的笔尖
在风中写下婚约

我要装作一名船长
把铁船开进树林
让你的五十个兄弟
徒劳地去海上寻找

我要像果仁一样洁净
在你的心中安睡
让树叶永远沙沙作响
也不生出鸟的翅膀

我要汇入你的湖泊
在水底静静地长成大树
我要在早晨明亮地站起
把我们的太阳投入天空

先写这些,明天继续我的行程。也就是说,在我的文字追记里,我现在还在火车上为时间的流逝缓慢而疲倦不已。
今天家乡在下雨。
顺便传一张照片,我非常喜欢的,虽然拍得没有什么技巧可言。我当时在西安,在网上找到这样一张照片,很感动,拍摄者仿佛是我的老乡。当时想,如果有人发这张照片给我,硬说是我拍的,估计我怀疑怀疑也就真的信了。那暗淡,那淡的模糊,那平淡的构图和审美趣味,那些树、雪和麦地就是我们老家村后的感觉,都是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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