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企图把当年的日记全翻一遍,晚上把日记搬到台灯下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的抽屉里有四十多本日记,从初中三年级开始,到去西安之后结束。我从八点多开始翻,到了午夜一点半,才只翻完了九本。翻来翻去翻出一些感慨来,想写一写。
在灯光里一页页翻阅自己的日记,慢慢我发觉自己被里面的紧迫感带着走了,也就是被剧情带走了。我那个时候还没有自己的抽屉,写了日记就放在书架间的一摞书下。我一直怀疑爸爸始终掌控着我的一切写字动向,我的每一篇日记都在他的阅读范围内,所以始终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在伪装一个兢兢业业于学业的应考生。那些日记里每天都在第一段复述当日的学习内容,中间懊悔或者得意怎么怎么又考了60分,然后在结尾写自我勉励的话,最后标出中考倒计时。现在读起来特累,且不说那文字的幼稚,那心情的虚假(或者换个词叫单纯),单是那虚拟的紧张学习气氛就让我现在读起来惊心动魄,我那时候多么懂事啊,知道学习嗬,现在呢,天天上网看电视读小说睡觉到中午十二点。在被窝里紧张出一身汗来。
那时写日记事无巨细,上课的时候到讲台上做对了几个英语句子都能得意洋洋写好几段,过年就更加了不得了,用核桃大的字忽忽写了五六页纸,还意犹未尽添了一个小插图,然后美国轰炸驻南使馆,就在日记里大段摘抄主席发言,最后用描黑字写了一个大标语:中国人民是不可战胜的。那时真是太天真了,让我现在都忍不住要捏着下巴微笑了,扮演一个宽厚的长者。
我重翻这些日记本来是为了查找当时买书的记录,可是我现在才发现,那时候爸爸是我的假想敌,我为了躲避他的追缴只好隐去买书的事,或者给隐藏在一段模糊的句子里。这样我现在就辛苦多了,我几乎又把所有的文字通读了一遍,专找奇怪的语句,努力思考它背后的机关。尽管这样费了心,《白鹿原》的购买时间还是查不出来了,只能模糊地猜测是在1999年2月。那本《平凡的世界》也是在被爸爸发现了行藏之后才在日记里现身的。我在日记里表示以后一定要拿出主要的时间刻苦学习,实在学不动了才拿这本书出来调节大脑。不过那时候还是比较真诚的,不像现在。
其实那时候也没买过几本像样的书,主要还是买杂志。那时候热爱《少年文艺》。我们住在镇上,我每个月总有一次偷偷骑上爸爸的自行车奔驰十多里去县城,买一本《少年文艺》回来,前后只花两个小时,也就是只拿出15分钟在城里,决不逗留。那时候也是真诚的。今天晚上我和晓明在城中骑车,我已经醉酒了,想起来却还是伤感不已,当年那个攒了一个月的钱然后骑车进城只买一本小书就匆匆离去还担心着爸爸的训斥的小男孩哪里去了?
下午晓明来,饮酒,我喝了大约有四两35度沱牌。喝到二两的时候就醉了,说话无伦次,觉得一转头的动作都被慢放了。脑袋有点胀。晓明还带来一个U盘,把海子诗集拷到我的电脑里。
晓明还给我们看他做的flash,名字叫《柒月·小米》,像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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